量化投资的哲学基础1:量化投资不是“量化”投资


(smartpig) #1

1. 写在前面的话

本人是量化投资行业的从业者,但没有任何哲学背景。我在量化投资领域遇到很多有意思的问题,并顺藤摸瓜找到了科学哲学这个思想的宝库,阅读了一些科学哲学相关的概论性书籍。自认为收获颇丰,因此和大家分享。难免纰漏,非常欢迎大家指正和讨论。

哲学离实践很远。量化投资的哲学离“赚钱”很远。本文不会介绍量化模型帮助大家“赚钱”。本文章甚至不尝试证明量化投资相对于非量化投资更“赚钱”。

然而,如果你也是一个量化投资的从业者或爱好者,你可能会去思考一些问题:怎样向你的亲戚朋友解释量化投资?什么样的策略不是过拟合并能够持续有效?股票多因子模型中,为什么是多因子?为什么通常用到线性回归?怎样构建一个因子?我相信你在阅读完这一系列文章之后,会对以上这些问题有更深刻的认识。此后,当你在崭新的领域开发量化投资模型的时候,你将会少走很多弯路。

2. 量化投资不是“量化”投资

量化投资,字面上解释,就是用数量化的方法进行投资。关键词在“量化”。

在外人看来,量化投资就是一群具有数理教育背景的人,用电脑程序分析大量的数据,建立数学模型,并根据数据进行投资。量化投资人还特别喜欢在展示业绩的时候,用到大量的风险收益指标:Sharpe Ratio和Max Draw Down Duration等等。

然而,我只需要以的三个投资策略为例,就能证明量化投资的本质并非“量化”:

例1:数量化的量化策略:买入过去一个月涨跌幅最小的20只股票并持有一个月。

例2:非数量化的量化策略:当公司发出回购公司股票的公告时,买入并持有这只股票2天。

例3:数量化的非量化策略:判断螺纹钢期货走出第3浪时,买入螺纹钢期货。

通过上面三个例子,我们能够发现,量化策略似乎不必然用到数量,比如例2。而一些用到数量的策略通常不被认为是量化投资,比如例3。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量化投资不是“量化”投资,那么什么是量化投资?

3. 什么是科学?

3.1 科学与检验

从最简单的信息源开始,维基百科给科学的定义是这样:

科学(源自拉丁文的知识scientia)是建立和组织以可检验的解释和预测为形式的关于宇宙的知识的系统事业。

Science - Wikipedia

这个定义的关键词是“可检验的”!

为什么“可检验的”是关键词。举个反例。占星术通常不被认为是科学。然后占心术也是建立和组织解释和预测为形式的关于宇宙的知识的系统事业。但是占星师不能被认为是可检验的。同样一套星盘,不同占星师可能得出不同的看法,占星师的看法也是不可复制的。因此我们无从检验一套占星理论的真伪。

3.2 量化投资与回测

回到量化投资。任何一个关于投资的理论都会建立和组织关于金融市场的知识,都会做出解释和预测。

但是,量化投资的模型做出的解释和预测是可以检验的。

我们再来看看例2,公司回购股票是一个典型的量化投资的事件驱动策略。因为公司回购股票的这个行为可以被严格定义。例如我们将这个事件定义为Wind公布公司的回购公告。因此,股票是确定的,事件发生的时间是确定的。并且这个公司事件是在历史中反复发生的。

因此构建这个量化策略非常简单。当Wind公布公司的回购公告以后,我们将买入并持有该股票两天。

那么检验这个量化策略也非常简单。我们调出Wind的公司回购公告的历史数据,并调出每只股票的历史行情数据。因此,每当一个公司发出回购公告的时候,我们记下当时的股票价格,并几下两天以后的价格。两个价格相减,就是本次回购公告的收益。我们将一段时间内所有的事件统计一遍,我就知道这个公司事件是否能为我们带来正收益。

以上用历史数据来模拟交易并检验模型的方法就叫做“历史测试”,或者简称“回测”。回测就是量化投资用来检验解释与预测的方法。

相反,非量化投资的模型做出的解释和预测是无法被检验的。

回到例3,波浪理论众所周知,不再赘述。然而对于同样一组K线,人们可以对价格的阶段产生不同的看法。这取决于观察的尺度,取决于观察者肉眼过滤噪音的程度,甚至取决于观察者的或乐观或悲观的心情。

因此,同一个人在同样的时间在同样的股票上,可能做出价格处于不同阶段的判断,而导致不同的交易行为。因此非量化投资的理论是不能被严格定义的,不能被还原的,因此无法被检验的。

综上所述,历史测试是量化投资模型检验工具。量化投资是更科学的投资方法。

4. 更复杂的科学的界定

量化投资是更科学的投资方法。当我们深入思考量化投资的时候,不难神藤摸瓜寻找到科学哲学这个思想的宝库。

科学哲学是关于科学的基础,方法和含义哲学分支。这门学问的核心问题包括科学的标准,科学理论的可靠性和科学的终极目的。

Philosophy of science - Wikipedia

维基百科用一句话来定义科学。那么我看看科学哲学怎么界定科学的。

表1:科学的界定和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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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知识领域,无论是科学,数学,技术,人文学科,甚至是占星术,都可以从10个方面来比较。表1的前两列有十行,即是这是个方面。表1的最后三列为科学与数学,技术和人文学科的比较。打叉的地方表示科学与这门知识领域在这个方面有所不同。

我们再回到这个表格中最关键的内容。知识领域的哲学背景可以从本体论、认识论和方法论来分析。那么科学的相对公认的哲学基础为表1的第四和第五列。

量化投资同样依赖这些哲学原则:

  1. 本体论:世界不依赖心智。量化投资不影响市场。历史测试就是假设你在历史上交易并统计交易结果。如果量化投资会影响市场,那么历史测试就是不准确的。这也就是量化投资容易受到资金规模限制的原因。因为资金规模一大,就不可避免的影响市场,导致历史测试和实际交易存在差异。
  2. 本体论:不存在超自然的世界。当然不是神在操纵市场。
  3. 本体论:世界按照规律运行。市场按照规律运行。如果假设市场的运行都是巧合。那么经过历史测试的模型将不能外推到未来。
  4. **本体论:原因优先于结果。**显而易见,量化投资模型假设模型的条件先发生,市场的波动后发生。否则,市场运行优先于条件,那么再依据条件去交易就迟了。
  5. **本体论:无不能生有。**市场的运行都是有原因的。不会凭空出现某个市场现象或者影响市场的因素。这个市场现象和影响因素也不会凭空消失。否则,历史测试又不能外推到未来了。
  6. **本体论:精神不能直接作用于物质。**量化投资者的想法不会直接影响市场。这个是显而易见的。
  7. **认识论:可观察之物可知。**可以通过观察市场获得知识。
  8. **认识论:不可观察之物可知。**通过历史测试的模型可以,不是必然可以,外推到未来。
  9. **方法论:奥卡姆剃刀。**量化模型追求简洁。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10. **方法论:可错论。**量化模型是可以是错误的。因此量化模型才是可以比较,修正和否定的。

因此,我们发现量化投资几乎全盘接受了科学的哲学背景。因此我们能够很确定的说量化投资是科学的投资,至少是更科学的投资。

然后,需要特别指出的是,量化投资的哲学原则都是假设和假定,不是真理。甚至第一条就是明显违背实际的。无论是量化还是非量化,任何一笔交易都会永远的改变市场。但是,不作出这些假设,历史测试的结论就不成立了。量化投资能够从市场上盈利的事实有目共睹。所以,这些假设和假定是有必要的。

5. 结论

量化投资通过历史回测来检验量化模型的解释和预测。因此,量化投资是更科学的投资方法。

科学哲学是研究科学的基础,范畴和方法的哲学分支。因此,通过学习科学哲学,能够帮我们认识量化投资的本质,帮助我们探索开发量化模型的方法。

作为系列的第一篇,本文能够帮助量化交易者认清自己工作的实质,但是却几乎没有为量化投资工作提供什么帮助。

不要急,敬请期待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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