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经济政策靠谱么?


(astroman) #1

从2017年一月份开始,美国总统将正式从奥巴马变为特朗普。也许还有很多人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或者还觉得2016年的总统大选恍如一梦。但就像一句英语老话说的: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对于很多人来说,现在更重要的问题,并非特朗普如何赢得了总统选举,而是他主张了哪些经济政策,对美国和世界经济有何影响。下面这篇文章,就来分析一下这个问题。

根据特朗普竞选团队在其官方网站(https://www.greatagain.gov/)上公布的信息,外加他之前在各种公开演讲中提到的经济主张,我们可以将特朗普的经济政策集中概括为以下几点:1)增加基建;2)减税;3)反贸易。当然特朗普和他的团队还有不少其他的主张,比如对医疗体系进行改革,和对教育制度进行改革等。但上面提到的三点是特朗普的招牌策略,因此值得我花一点时间在这里深入展开分析一下。

1)增加基建

根据特朗普提出的经济刺激方案,他会促成美国政府至少投资5,500亿美元来改善美国的铁公鸡(铁路/公路/机场)。该数字是希拉里提出的基建投资额(2,500亿美元)的两倍多。那么这个方案得到实现的可能性大么?

特朗普的基建计划受到很多人的质疑,质疑的主要原因在于:共和党偏保守的政治主张偏爱“小政府”。像这样的大张旗鼓提高政府投资来刺激经济的做法,更符合民主党的政治理念。在过去的八年中,奥巴马政府力推更大规模的财政刺激来帮助美国经济从08年的金融危机中恢复过来,但每每都在国会中受到共和党的阻挠。由于两党在美国政府债务上限上的分歧和对峙,美国政府在2013年十月份关闭了半个月,让国际社会和舆论大吃一惊。在2014和2016年,美国政府险些因为债务上限再度被关闭,都只是在最后关头才由两党达成协议同意提高债务上限才避免了危机再度上演。

照这样看来,特朗普的5500亿基建计划是不是会成为一句空话呢?在本专栏(伍治坚证据主义)看来,这样的担心未必有证据支持。主要原因如下:

首先,以美国总统过去执政的历史来看,共和党总统在花钱方面的记录和他们所宣扬的“保守派小政府”理念并不相符。事实上,共和党总统治下的美国政府一点也不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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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中列举了过去三届美国共和党总统(里根,老布什和小布什)任期内的美国财政盈余和赤字的变化情况。我们可以看到,在这三位共和党总统的任期内,美国政府的财政情况全都发生了恶化,财政赤字都变得更大。小布什更是从财政盈余1%(/GDP)变化到财政赤字-7%(/GDP)。所以说,共和党的“保守”标签并不会阻止一个共和党总统增加开支,扩大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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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显示的是美国调查机构Gallup针对美国共和党和民主党做的问卷调查结果。我们可以看到,在共和党总统执政期间,感到政府“太大”的共和党党员大约有40%左右。但到了民主党总统执政期间,感到政府“太大”的共和党党员增加到80%。也就是说,共和党员在对政府是否太“大”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取决于谁在白宫做主。如果是自己人当总统,那么政府再“大”也可接受。但如果是敌人(民主党)坐镇白宫,那么共和党对于政府的期望就会“保守”得多。在接下来的四年中,由于共和党控制了白宫和国会,因此不太可能因为政府太大而在花钱搞基建上面缩手缩脚。

根据特朗普团队的宣传,这5500亿美元的基建经费主要将来自于私人机构,而非政府开支。而为了鼓励私人机构在美国大兴土木,特朗普政府将会对他们提供减税的优惠。当然,到最后私人机构是否买账,在政府提供的减税刺激下把真金白银投入到基建之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是不管是通过吸引私人机构进行投资,或者增加政府开支来建设铁公鸡,美国的基础建设部门得到更多的投资实现升级换代,应该是大概率事件。这也符合特朗普房地产大亨的背景,应该是他擅长的领域。

2)减税

上面提到,特朗普政府可能会向私人部门提供减税优惠来鼓励他们在美国增加基建投资。而减税优惠绝不仅仅限于基建领域。减税,是特朗普竞选最核心的主张之一。

美国研究机构Tax Policy Center对于特朗普减税计划进行分析后,得出以下结论:

首先,在个人所得税领域,特朗普的减税计划将使得每个美国人上缴的所得税降低。平均来讲,每个美国人将少缴7%的所得税,大约相当于5100美元。值得一提的是,得到特朗普减税计划最大好处的群体是收入最高的0.1%的人群,他们将少缴19%的所得税,大约相当于每人130万美元。很多人觉得减税对于自己来说肯定是好的,殊不知如果富人减的税更多,那么这实际上就是一种比较隐蔽的“劫贫济富”。

特朗普也主张将公司所得税降低到15%,这也是他振兴美国,将工作带回美国的主要手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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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TPC的计算,特朗普的减税计划将在未来十年造成联邦政府收入下降9万5千亿美元。在接下来的第二个十年中,联邦政府的收入会下降15万亿美元。因此特朗普的减税计划如果得以通过,美国政府必然会出现更高的财政赤字。

问题在于,美国企业,特别是那些标准普尔500指数中的大型企业,他们上税的税率已经是非常低了。因此减税对于这些企业来说,能够起的边际刺激作用非常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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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从上图中我们可以看出,美国企业上缴的实际税率(Effective Tax Rate),从1950年代开始就不断下降。该税率从50%左右一路下降到目前的20%左右。而对于一些在各个国家都有分支机构的跨国公司来说,他们上缴的实际所得税率更低。关于跨国公司如何通过离案操作避税这个问题,我在《避税天堂能避多少税》(https://zhuanlan.zhihu.com/p/22590317)这篇文章中有更为详细的分析。

即使特朗普的减税计划在国会中顺利得到通过,它对美国经济的振兴作用也有待观察。但是减税的一些副作用却是比较明显的:富人被减的所得税更多,贫富差距可能会进一步拉大,政府的赤字会增加(因为税收收入少了)。这些享受减税好处的公司股东是否会选择在美国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则比较难说。

3)反贸易

特朗普在大选期间多次提及中国,他说中国操纵了人民币汇率,故意以低价的人民币向美国倾销中国产品。特朗普向他的选民们承诺,在他当选美国总统后,会在中国进口产品上增加45%的惩罚性贸易关税,以报复中国政府对于汇率的操纵。下面我就来分析一下这个问题。

首先,中国有没有操纵汇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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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十多年前,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锁定在1:8.3左右。从2005年开始,人民币开始有序升值,到了2014年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上升到1:6,相对于8.3的汇率升值幅度高达30%左右。虽然在这之后,人民币汇率又贬回6.8,但是相对于十多年前8.3的汇率,还是升值了15%左右。如果说中国政府操纵了人民币汇率,也是朝人民币升值的方向操纵。特朗普因为这样的操纵来“惩罚”中国,让很多美国的经济学家都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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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以2015年为例,全世界主要发展中国家的货币对于美元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贬值,其中有些国家的货币,比如巴西里尔,南非兰特,俄罗斯卢布等的贬值幅度相当惊人。在这所有的新兴经济体一揽子货币中,中国人民币仅贬值4.6%,是最为稳定和坚挺的货币之一。事实上,中国政府和央行在过去两年来做的很多工作都是为了阻止资金外流和货币贬值。特朗普说的中国政府通过操纵货币来获得贸易好处的说法完全是空穴来风,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其次,美国敢不敢和中国来一场贸易战?

如果美国政府真的像特朗普所说的那样,在中国进口产品上施加45%的惩罚性关税,那么势必会引起中国政府的反击,甚至有可能引发一场贸易大战。如果特朗普政府一意孤行,一定要挑起两国的贸易争端,那是他的选择。问题在于,打铁还需自身硬,美国如果对于中国进行贸易制裁,那么其自身也会受到很大损失。

根据美国咨询公司Rhodium Group的计算,从1990年以来,美国公司在中国的公司中累计投资了大约2千2百80亿美元,这也意味着美国在中国的直接投资(FDI)高达3千8百亿美元。同期,中国在美国的直接投资大约为640亿美元。中国在美国的投资,虽然比美国在中国的投资规模要小很多,但是增长速度非常快,在过去两年已经超过了每年美国对华投资的规模。

中美两国之间的经贸关系已经高度互相依赖。美国在贸易上制裁中国的话,其实也是在制裁那些在中国投资的美国公司。让人有一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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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虽然向美国出口了很多产品,但同时也从美国进口了很多高附加值产品。同时,如果两国的贸易关系受到影响,那么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就是美国的消费者,因为他们再也无法享受到中国制造的便宜货了。

事实上美国的公众对于国际贸易的态度也并没有像特朗普宣扬的那么负面。比如上面的Gallup调查结果显示,有60%的美国人认为国际贸易带来更多的机会,而非威胁。即使是表面上反自贸协定叫的比较凶的共和党,也有50%认同国际贸易会带来更大的好处。

因此,特朗普如果真的想要通过制裁中国来为美国增加就业机会,“把工作带回美国”,会面临很多阻力,很有可能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纵观特朗普经济政策的三大支柱,基建,减税和反贸易,如果要在实际中推行操作,都会遇到一定的问题和阻力,产生一些伴生的副作用,并不像口号中说的那么简单。就像奥巴马曾经说过的:做总统,不是发发几个推特就能行了。当然,特朗普的总统任期还没有开始,因此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Benefit of Doubt),给他一定的时间来兑现自己在竞选期间夸下的海口。特朗普面临的挑战,可能才刚刚开始而已。

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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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

https://www.greatagain.gov/policy/transportation-infrastructure.html

http://www.bloomberg.com/politics/articles/2016-08-02/trump-says-he-ll-spend-more-than-half-trillion-dollars-on-infrastructure

http://www.theatlantic.com/politics/archive/2016/11/trumps-infrastructure-challenge-to-republicans/507656/

http://www.forbes.com/sites/leesheppard/2016/11/13/trumps-tax-plan/#56667d0d1110

http://www.taxpolicycenter.org/publications/analysis-donald-trumps-tax-plan/full

http://www.cnbc.com/2016/09/29/us-presidential-election-news-trumps-tariff-plan-for-chinese-goods-will-hurt-us-consumers.html

http://rhg.com/interactive/china-investment-mon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