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转,向右转


(overeal) #1

在特朗普赢得美国总统选举后,意识形态偏右的共和党控制了白宫和国会。不出意外的话,特朗普在上任后会指定一位保守派大法官来顶替空缺的第九位大法官的位置。在这种情况下,共和党将控制美国最高的三大权力机构:白宫,国会和最高法院。从顶层结构来看,美国在接下来的几年向右拐(趋向保守)的趋势比较明显。

但是,顶层在意识形态上的右拐,未必意味着老百姓也会买账。事实上,美国在过去十多年中,整个国家呈现出左倾的趋向。这也是民主党总统奥巴马获得支持,并且成功连任的重要原因之一。那么我们如何理解美国的民众左倾,最高权力机构右倾这个看似矛盾的现象呢?今天这篇文章就来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要理解美国民众的左倾变化,我们首先需要从美国的人口变化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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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显示的是美国不同的种族(白人,黑人,亚裔和西班牙裔人种)有选举权的选民数量从1974年到2054年(预测)的人口比例变化。我们可以看到,2016年,虽然占到绝对多数的白人(70%左右)帮助共和党和特朗普赢得了总统选举,但是这个种族的数量比例一直在下降。30年后(2050年左右),白人选民在美国总选民中的比例将下降到50%以下。

与之相反的,是西班牙裔和亚裔选民人数的增加。到了2050年左右,美国的少数族裔,即黑人,亚裔和西班牙裔的选民人数加起来将超过白人,实现真正的“少数变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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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种来划分的话,共和党在白人中的人气比较高,而偏左的民主党则更受“少数族裔”的拥戴。在2016年的总统选举中,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在黑墨亚裔选民中的得票数远高于特朗普,说明民主党在这部分选民中的领导低位并没有被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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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少数族裔”以移民居多,而他们总体上更倾向于“大政府”,即政府增加税收,扩大社会福利网,增加由政府主导的“转移支付”。在各个学历阶层,移民家庭享受各种社会福利(比如食物补贴,现金补贴等)的比例都要明显高于非移民家庭。而这些政策倾向都和民主党倡导的政治理念不谋而合。

这种变化产生的结果是,民主党被这部分选民的选票吸引,被他们拉着越来越往左走。而共和党则恰恰相反,他们被白人团体中的右翼势力影响,牵着鼻子越来越往右靠。在两党之内都出现了人气极高的极左(桑德斯)和极右(特朗普)的意见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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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样的左右分化,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两党的分歧越来越难以弥合。从上图中我们可以看到,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意识形态的差异在过去20年中是最大的。

由于这种差异的日渐明显,两党支持者互相对对方的厌恶也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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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中PEW RESEARCH的研究显示,讨厌共和党的民主党党员,和讨厌民主党的共和党党员,在过去20年有了大幅度增加。27%的民主党员将共和党视为国家的威胁,36%的共和党党员将民主党视为国家威胁。两党之间的互相憎恶程度达到了二战以来的新高。

而两党之间这种对峙的僵局,由于美国国会中的选区划分操纵(Gerrymandering),变得更加严重。选区划分操纵的意识是,通过人为的对于选区划分规则的操控,来提高某党或者某候选人胜选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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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图所示,在Gerrymandering的影响下,国会中比较安全的议席(Safe seats)大幅度增加(上图蓝线),而需要两党竞争的议席(Toss up seats)则大幅度下降。这就造成了两党的议员代表都成为本社区利益的坚定的代言人,互不相让,不给对方任何妥协的空间。

这种缺乏竞争的议员制度并不健康。举个例子来说,如果一位议员来自于一个强烈要求拥枪的社区,那么他只有始终坚持自己代表的地区的利益倾向,才能保住自己的议席。在这种情况下,议员对于很多重大事务的态度,并不取决于客观分析,而主要取决于他所代表的地区,即典型的“屁股决定脑袋”。这种情况也更容易造成议员态度的极端化:议员们倾向于把本群体利益放在大群体(国家)之上。为了小群体的利益,即使对国家造成损失也在所不惜。美国在2013年由于两党僵持造成的政府停摆(government shutdown)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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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形态日渐分化,贫富差距越来越大,是当今美国面临的最大挑战。比如上图所示,美国的贫富差距(上图蓝线)处于二战以来最高的水平,而美国的政治分歧(上图黑色虚线),则是1920年代以来最高。一个国家,如果贫富差距和政治分歧都非常大,那么就是一个明显的分裂信号:国家内的人民内部矛盾比较大,可能离革命也不远了。

“屁股决定脑袋”的政治内斗,导致了在很多问题上人与人之间无法通过逻辑或者说理达成任何妥协或者一致的观点。在英语中有一个名词叫做“部落政治”(Tribal Politics),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如果两个互不相识的原始人偶然碰面,他们需要做得第一件事就是互相查族谱,看两人之间是否有亲眷关系。如果查了祖宗好几代发现两者之间没有任何亲属关系,那么接下来就是一场血腥的你死我活的决斗,而输掉的一方就成为了赢家的盘中餐。

“部落政治”的核心在于:首先要选边站队。选了边以后,就要“忠于”自己的组织,并不遗余力的努力将对方“敌对”组织消灭殆尽。在这种“部落体系“里,是非,对错,逻辑和证据都是其次的。选边站,然后为自己的“政治观念”奋战,才是生存之道。美国的政治内斗还不至于堕落到像巴布亚新几内亚这样原始的政治生态,但有向那个状态变化的趋势。

向左走,还是向右转,将会是美国在接下来几年中面临的主要内部问题。在特朗普赢得总统选举之后,我们可能看到的情况是:普罗大众继续左倾,而政府权力机构则明显右倾。如果这样的两极分化得不到改善和扭转,那么美国的国内矛盾和分裂势必将越来越严重,这也是美国在接下来几年中面临的主要挑战。

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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