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的投资建议靠谱么?


(overeal) #1

那天我在开会的时候,一个投资者朋友忽然打电话给我,神秘兮兮的跟我说,小伍(这位投资者的年龄比较大),你收到我的邮件了么?可以帮我看看邮件中的投资建议么?

会议结束后我去查看了一下邮件,原来是美国投资银行高盛公司给出的2017年投资建议。后来我就打电话告诉这位投资者:X总,您给我发的就是一个券商的投资建议而已,这种所谓的投资建议都是忽悠业余投资者的。聪明的投资者要为自己着想,不要被这些“金融A片”(Financial Pornography)欺骗了。

什么叫“金融A片”呢?就是在金融行业里有一些写手,专门炮制一些对于市场的分析和预测,并给出各种投资建议,比如XX股票会下跌,XX基金会上涨之类。由于广大投资者喜欢赌博的天性,这些“金融A片”让人欲罢不能。但就像A片一样,沉溺于此对于投资者们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1999年,美国的福布斯杂志刊登了一篇非常有名的文章,叫做《一个公募基金记者的忏悔》(Confession of a former mutual fund reporter)。在这篇文章中,这位作者说到:我曾经是一个专门报道公募基金的记者。**在白天,我们狂写那些类似于“最好的六支基金”这样的报道。而在晚上,我们自己偷偷去购买那些低价的指数基金。**这就是“金融A片”的实质:“制片人”为了商业利益不断炮制这些垃圾,引诱投资者染上“投机上瘾”而欲罢不能,这样那些金融机构(比如券商,公募基金,金融报刊等)就能从中获得各自的利益。而他们自己,是绝不会去沾染这些“金融鸦片”的。

这位投资者朋友表示不相信:高盛公司是全世界最有名的投资银行之一。他们的员工都是百里挑一,非常优秀的天之骄子。这么聪明的一家公司,怎么可能生产出这种金融垃圾呢?

这位投资者一定没有读过这本书:《客户的游艇去哪了》(Where are the customer’s yachts?)。这本书是巴菲特向广大投资者朋友推荐的必读书目之一。书名的由来就是:当你和一位非常成功的券商或者投资银行家出去吃饭时,他可能会告诉你他有多么成功:穿着几万美元一套的西服,吃着高档饭店的大龙虾,进出必坐头等舱,非五星级宾馆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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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成功的“高盛人”可能还会告诉你:这是我那价值好几百万美元的游艇。很多人可能没有意识到的是:游艇的主人好像都来自这些券商和投行。那么问题来了:客户的游艇去哪里了呢?

很遗憾的,在这场令人眩目的金融游戏中,到最后占便宜的似乎总是这些券商和投行里的“成功人士”,而不是他们的客户,即投资者们。事实上,银行家们能够买得起昂贵的游艇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有那么多“人傻,钱多,速来”的投资者在不知不觉之中为他们的奢侈买了单。

券商的分析师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向投资者提供糟糕的投资建议的例子数不胜数。2001年,在美国的“安然公司”宣布破产前的6星期,在17位跟踪“安然公司”的卖方分析员中,有15位依然向投资者建议“买入”该公司股票。听从这些建议的投资者们遭受了灭顶之灾。

2002年,美国的美林证券(Merrill Lynch)爆出丑闻,**该公司的分析员们经常向客户推荐他们私底下觉得烂的一塌糊涂的股票。**美林证券被爆出的公司内部邮件显示:这些年收入超过好几百万美元的分析员们,在报纸和电视上夸夸其谈,向广大投资者推荐各种估价高的离谱的股票。私底下,他们互相调侃:只有笨蛋和傻瓜才会去购买这样的股票。因为这些令人作呕的做法,美林证券后来同意向美国证监会上缴一亿美元的罚款。但是被他们忽悠了的投资者们,想要像美林证券的管理人员那样购买“游艇”的希望却已经永远的破灭了。

有些朋友可能会说,以上这些只是个案,我们不能因为几颗老鼠屎就把整个行业都否定了。那么下面让我们顺着证据主义的逻辑,来看看对于券商公司提供的投资建议的系统化检验的结果。

1996年,美国有位学者John Graham收集了数百本投资期刊,并对它们对于股票市场的预测做了统计分析,得出的结果并不让人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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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上图的横轴显示的是那些投资月刊中建议读者增加购买股票的数量(从0%到70%不等),而纵轴显示的是在做出推荐之后的下一个月,美国股市的回报(介于-30%到20%之间)。我们可以看到,这些投资简报做出的购买股票的预测,和股市的走向基本没有什么相关性。在很多时候,简报做出了增加购买20%-40%的股票的建议,而下一个月股市下跌了10%,甚至在个别月份下跌了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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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简报季刊做出看跌预测,建议投资者们卖出手上的股票时,其正确率也很差劲。比如上图显示,在这些简报建议卖出股票后的一个月,美国股市大约有一半时间是上涨的。也就是说那些所谓的“砖家建议”的价值和投一枚硬币然后根据正反面去买卖股票差不多。

1999年,美国学者Jaffe和Mahoney在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上发表了一篇学术论文《The performance of investment newsletters》(投资简报的预测准确性)。通过对1980-1996年间的近100份投资简报的荐股预测的系统性分析,作者得出结论:投资简报中推荐的股票的回报不及它们所对应的比较基准。也就是说,这些专家提供的荐股服务的价值为零

在另外一篇学术研究中(Barber, et al, 2001),作者收集整理了美国的269家券商(Brokerage house)的4,340位分析员做出的36万个投资建议。在对这些投资建议做了系统化分析以后,作者得出结论:如果遵照这些投资建议去进行投资,在考虑了投资费用(券商佣金,买卖差价等)的影响后,投资者的回报并没有得到显著提高。换句话说:这些投资建议的作用只是帮助券商挣到了更多的佣金收入而已,对投资者来说价值为零。

券商们给出的投资建议对投资者来说价值不大,主要有两个原因。首先,要正确预测市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如果这些分析师真的有持续准确预测市场的“神力”,那么他们应该自己去做投资,这才是真正靠自己的“预测能力”去赢取回报。

其次,券商的利益和投资者有直接冲突(Conflict of Interest)。投资者需要的是能够带来回报的好的投资建议。而券商,作为一个金融市场的中介,他们的核心利益在于佣金收入。

这让我想到了好莱坞电影《华尔街之狼》里面的一个桥段。这部电影的主人公角色,就是一位叫做Belfort的券商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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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面这个场景中,由莱昂纳多饰演的小青年Jordan Belfort刚刚进入华尔街一家大券商公司开始工作,有幸和麦康纳饰演的上司Mark Hanna一同共进午餐。下面是他们俩之间的对话:

麦康纳:所以如果你有一个客户在8块钱买入股票,而这支股票现在涨到了16块钱。这个时候这位客户乐坏了,他就想把手中的股票卖了,然后回家开心一下。你不能让他那么做!

小李子:好。

麦康纳:因为你让他那么做的话,他就真的赚钱了!

小李子:嗯。

麦康纳:你应该怎么做?你想出另外一个绝佳的股票点子,然后你让你的客户把他赚到的钱投到你的新点子里。他一定会听你的,每次都会!

小李子:嗯。

麦康纳:因为那个傻瓜已经炒股上瘾了。你每次就忽悠他买新股票,给他新点子,不停的重复。那个傻瓜还傻乎乎的以为自己赚钱了,其实只是纸面上的假赚钱而已。而你和我,我们券商呢?

麦康纳:我们券商赚的可是真金白银!

后来在和这位投资者朋友聊了一会以后,我给他发了一个新闻链接,标题是:《高盛公司收回2016年投资建议》。原来在2015年年底,作为对于下一年(2016年)的展望,高盛公司向他们的客户推荐了6个投资建议(2016年最佳投资策略),包括:卖空欧元和日元,看多通货膨胀,购买墨西哥等新兴经济体的货币等。

2016年2月初,也就是说2016年才刚刚开始的时候,高盛公司宣布他们收回这6个建议中的5个,因为它们全都错的离谱。如果投资者按照高盛公司的建议真的去做了这些投资操作,那么他就会遭到非常大的损失。

英语里有句话叫做,Fool me once, shame on you. Fool me twice, shame on me. 意思是:骗我一次,你真无耻。骗我两次,是我活该!所以我建议大家,**为自己着想,看好自己的钱包和游艇。**指望券商的投资建议来帮助你致富,实现金融自由,是非常幼稚的想法。聪明的投资者,会通过金融学习武装自己,提高自己分辨“金融A片”的能力,基于一些重要的投资原则(比如控制成本,长期坚持等)来为自己设计更为理性的投资策略。

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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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6-11-18/here-are-goldman-sachs-top-trade-ideas-for-2017

http://www.wsj.com/articles/SB1021984263586757080

http://www.wsj.com/articles/SB1004043182760447600

http://archive.fortune.com/magazines/fortune/fortune_archive/1999/04/26/258745/index.htm

https://www.amazon.com/Where-Are-Customers-Yachts-Street/dp/0471770892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6-02-09/goldman-sachs-abandons-five-of-six-top-trade-calls-for-2016

Graham, John R., and Campbell R. Harvey. “Market timing ability and volatility implied in investment newsletters’ asset allocation recommendations.”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 42.3 (1996): 397-421.

Barber, et al, 2001, Can Investors Profit from the Prophets? Security Analyst Recommendations and Stock Returns,THE JOURNAL OF FINANCE • VOL. LVI, NO. 2 • APRIL 2001